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

高捷一卡通用的used這個字(003)

前幾天,高捷一卡通卡片折斷了,買了新的。新的一卡通,畫面設計和舊的不一樣,卡片背面用中英雙語告訴乘客說:「本卡使用於/This card is used for
,看得人啼笑皆非。不過,英文字used對於華人而言,的確是不容易用對的一個字。
這個字的用法,可分下列三點來講:
一是置於名詞前,當形容詞用,表用過的,舊的,二手的,中古的的意思。
例如:used towel. 或如:a used car.
二是後面加to,形成一動詞片語當情態動詞用,表以前常常過去總是
例如:we used to swim in the river.又如:I don’t play volleyball now, but I used to.
這個用法只限用在(簡單)過去式。
三是後面加to形成一形容詞片語,表熟悉,習於,習慣於的意思。
例如:
1. Deborah was used to working on difficult assignments.
2. I’m tired—I’m not used to these late nights.
3. It’s completely different from what people are used to.
4. I haven’t got used to the new system yet.
5. It took weeks to get used to having someone else around.
     從這三種用法來看,高捷一卡通的這句英文這樣講,變成「本卡習慣於」,但後面用for卻又和「習慣於」的意思接不起來。我反映了這個問題,主其事者提出一大堆例句力辯可以這樣用。但是,他提出的例句全部都是can be used for… will be used for等這樣的句子,剛好證明他不懂其中的差異。他提出的例句那種用法完全沒錯,而且的確意思就是「用於」的意思。但請注意,那全部都是前有助動詞,再加be動詞原型,再加一個如錯包換的for,才能得出這種正確的用法。否則,如果像高捷那樣只用簡單過去式或簡單現在式be動詞搭配used,那麼很自然那意思就變成「熟悉,習於,習慣於」的意思。偏偏他後面接的卻是表「(用來)」的for. 總之,照高捷想要表達的意思,這一句用法前半句錯,後一字對,那當然就是整句不對。
     正因為這個字在英文裡用法略為複雜了一些,所以他必須用不一樣的上下文來形成各自特定的語意邏輯,才能清楚的撐出各自不同的意思。所以要表達他的A意思,就必須搭配A的上下文;要表達B的意思,就必須搭配B的上下文,以此類推。但你要是要表達A的意思,卻是AB的上下文兼用,那會對嗎?

          

2014年11月6日 星期四

與編輯討論翻譯實錄(003)


1.關於「吉米‧韓醉客斯」。
一般人的名字很少帶有具體意象,尤其不會帶負面意象。有很多人都叫林國雄,但你幾時看過有人叫林國熊的?林國雄長大出社會之後再怎麼作奸犯科,他的名字都不會變為林狗熊。Jimmy Hendrix雖然是吸毒而死,名字(在中文翻譯中)也還是韓崔克斯、韓德瑞克斯等等,不會變成「韓醉客斯」。(德按:編輯把我的翻譯改成那樣)
2.「臨在」。
西方神學有一個觀念叫作numinosity,用英文說,意思是”divine presence”。一九一七年,德國路德派神學家Rudolf Otto在他的Das Heilige這本著作中提出了”numinosity” 這個觀念。從他之後,西方的宗教、靈修論述開始出現對numinosity這個觀念的探討、討論。順理成章,台灣的翻譯工作者這十幾年來也開始在原文中遭遇”divine presence” 這個觀念(詞彙)。後來漸漸的,在台灣,’’presence’’這個詞彙的翻譯也逐漸固定下來,從此中文有了所謂「臨在」這種講法。不過,千百年來,一個「臨」字有光臨、降臨、臨時等說法;一個「在」也有存在、在乎等等說法,然而,你幾時看過把「臨」和「在」放在一起,講出個「臨在」這樣彆扭的話呢?其實台灣的譯者當初開始必須譯numinositydivine presence這兩個詞彙的時候,這兩個詞彙對台灣的譯者而言是很陌生的。前者是拉丁文,即使在西方也只出現在少數的宗教、靈修著作當中。後者在很多英英辭典中都查不到;並且,由於我們並不是生活在他們那個文化脈絡之中,所以,台灣的譯者只好在文字字面上打轉,推敲,起先或許譯為「存在」,但可能覺得不太對勁,好似要加個「臨」字意思比較對----從後來的理解,「臨在」的確比「存在」正確。但「臨在」是甚麼東西?是「臨」還是「在」? 「臨在」固然比較正確,卻不夠正確。還有,千百年來,中文一向用複詞講話,用到「臨」和「在」的詞彙幾十幾百個,卻從未曾讓這兩個字放在一起,講出了「臨在」這種有修辭問題的話來。事實上,要翻譯這種詞彙,必須先了解背後的文化脈絡。在西方,證諸所有後來對這兩個詞彙的論述、詮釋,大致上都指向「神的力量直接影響個人」,或是「在靈修、崇拜活動中直接感受到聖神的存在或其力量施加在個人身上」----這樣的情形,如果我們能夠不只是在字面上打轉,推敲,而是進入文化脈絡中去了解,自然你就會在自身文化中找到類似的事情來做比喻。所以,如果拿這個觀念來看台灣的民間宗教信仰,也就是說,如果用台灣民間宗教信仰的話來說,所謂numinositydivine presence,即是「神明降駕」(用台語唸比較傳神)的意思。因此,所謂numinositydivine presence指的就是在靈修或崇拜活動中所感受的「聖神降臨感」。只是,到目前為止,台灣的譯者始終未曾從真實文化脈絡對這兩個辭彙做這樣的理解。以至於「臨在」這種彆扭的講法就沿用了下來。
    但是,在我們這本書,我要和你討論的並不是這兩個詞彙在中文翻譯的問題(但必須先討論到),而是你所修改出來的「臨在」。問題在這個詞彙的後面一層。你也知道,如果要用中文說numinositydivine presence,不論你是說「臨在」也好,是「降臨」也好,那是神才有所謂「臨」或「降臨」,人不會「臨」或「降臨」,人只有「存」或不存,「在」或不在,「存在」或不存在,哪裡扯得上「臨」----臨了,來了,降臨了?我和你講那麼多,意思就是你把譯稿中講「人」的presence的中文都改成「臨在」,自然並不恰當。「臨在」只能用來講神,講人就不行了。
3.觀照或目睹?
你把我所有的「目睹」(witnesss)都改成「觀照」。不過我要提醒你,印度靈修講「目睹」,佛教靈修講「觀照」。我們的作者Ram Dass的靈修法師承是印度系統。
4.自我「敘述」不是自我「故事」。
心理治療法常說人總是在心裡自言自語,對自己敘述事情敘述個不停----這是「敘述」,不是「故事」。本書比較後面有說到人在講自己的事情的時候總是很投入,很入神,是一種「我執」的表現。這裡的事情,才是「故事」。
5.修改句子時,若是簡化得太多,改掉了太多訊息量,或是改掉了作者筆調中原有的「文化厚度」----譬如有個句子作者說在德里街上走著,到處都感受得到夏克提(shakti)云云,你把這一部分刪掉了,但這怎麼可以刪?這是作者文筆之下的印度文化,是作者的文筆表現,怎麼可以刪?
6.「滿地地,到處當」。
這句話是余光中說的,但我的看法、做法剛好一樣。余光中有幾篇文章批評現在的人英譯中的問題,其中之一就是「滿地地,到處當」,意思就是逢副詞(-ly)就來個「地」,碰到’’when’’就來個「當」。其實很簡單:你講話幾時會說()溫柔地、高興地…?這個’’when”也很要命;余光中說,為什那麼多譯者一看到這個字就「當」一聲?不要譯單字,要譯整個句子,整個段落才對。碰到’’when’’,至不濟也可以譯成「……的時候」、「……之時」,何至於老是要「當」呢?所以,你幫我加的「當」,幫我改的「地」,我通通改了回去。我盡量不讓自己翻譯出來的中文有余光中所說的「翻譯腔」。...


2014年10月22日 星期三

再談高捷英文標示:Passengers for Daliao Direction Please Move Toward Where Train Stops for Boarding.

由於高雄捷運只有三節車廂,所以都只有停靠月台前半段供乘客上下車,月台後半段無車可停,不供乘客上下車。高捷後來開始在月台後半段擇處貼上公告,內文表示:Passengers for Daliao Direction Please Move Toward Where Train Stops for Boarding.,意思是提醒乘客前往「列車停靠供(乘客)上下之處」乘車(這句話裡面的地名應該有四個,分別是Daliao, Sihziwan, Siaogang, Gangshan South,本文以Daliao為例)。光看到這裡,對語言敏感的朋友大該也可以看出問題所在了。討論之前,我們先把這句話分成兩部分,一是Passengers for Daliao Direction 這一部分,以A為代表,二是其餘Please Move Toward Where Train Stops for Boarding這一部份,以B為代表。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一是A的結尾處,亦即A和B之間必須加逗點。這是英文寫作法,不是小問題。
二.高捷列車又不是只有一列,每一天每一列都要那樣停靠供乘客上下車,所以Where Train Stops for Boarding這一部份應為Where Trains Stop for Boarding.
三. 最大的問題在 Where Train Stops for Boarding (「列車停靠供(乘客)上下之處」)這一句。不論是對本地人、外地人、外籍人士,所謂Where Train Stops for Boarding ,整個月台即是,這是理所當然的。高捷不是這樣,這是高捷特殊之處,理應告知乘客。但本地乘客已經知道,已無須告知,故而這個公告只有外地、外籍人士需要閱讀,得知。但他們不知道高捷情況特殊,而你卻告訴他移往「列車停靠供(乘客)上下之處」,在他的認知裡,這就是整個月台。換句話說,高捷這句話並未指出高捷情況不同,只有月台前半段才能上下車。高捷這句話有個語意上的「封閉循環」:列車停靠供(乘客)上下之處=整個月台,整個月台=列車停靠供(乘客)上下之處。整個句子沒有一字一句可以突破這個循環,指出「只有月台前半段才有車停,你必須到那裏上車」。關鍵是要讓他知道高捷這種不一樣,但你的告知卻沒有讓他知道這個不一樣。所以他就疑惑了:這裡不就是「列車停靠供(乘客)上下之處」(Where Train Stops for Boarding)嗎?要我移(move toward)哪裡去?要是他最後幸好還是懂了,我猜那也許是公告上的箭頭,以及月台安全門上掛的黃色塑膠鍊讓他明白的。如果他很不幸沒明白,也只好等列車來了再追火車尾了。
人所講的每一句話,都是藉已知的部分構成一個前此未知的情境,也就是我說話者要告訴你一個你前此未知的訊息。一句話若未能告知明確訊息,讓讀者、聽者看起來,聽起來只覺迷惑,那這句話就「不像話」了。
最後我試擬一句看看:Wait Only at Front Half of the Platform for Boarding. No Trains Stop at the Rear.不管怎麼寫,總歸就是要讓乘客知道這裡(你會看到這個公告,表示你就在這裡)雖然是也是月台,但是沒有車會停,你沒有車可坐。要到月台前半段才有...





2010年12月27日 星期一

續《流氓國家》翻譯評論(18)

原文:(p.5第二段)

The US contributions to the Colombian tale of horrors date back to the Kennedy administration. One of the most significant legacies of the Kennedy administration was its 1962 decision to shift the mission of the Latin American military from “hemispheric defense” to “internal security,” while providing the means and training to carry out the task. As described by Charles Maechling, who led counterinsurgency and internal defense planning from 1961 to 1966, that historic decision led to a change from toleration “of the rapacity and cruelty of the Latin American military” to “direct complicity” in “the methods of Heinrich Himmler’s extermination squads.” The aftermath need not to be reviewed. The consequences persist even after state terror has achieved its immediate goals. A Jesuit-sponsored conference in San Salvador in 1944 took particular note of the efficacy of the residual “culture of terror in domesticating the expectations of the majority vis-à-vis alternatives different to those of the powerful,” a powerful force, buttressed with ample historical memory and current evidence.11

譯文(p.8第三段):
美國對於哥倫比亞駭人歷史的貢獻,可以回溯到甘迺迪政府時期。甘乃迪政府所留下最重要的痕跡,是在一九六二年決定將拉丁美洲軍事任務的磯釣,從「半球防禦」(hemispheric defense)轉為「內部安全」 (internal security),但是仍然提供完成這個任務的物資與訓練。如同梅奇林(Charles Maechling)所描述的,他在一九六一年到一九六六年期間,負責反叛亂與國內防衛計畫,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決策,造成從容忍「拉丁美洲軍事政權的貪念與殘暴」到「根據希姆來(Heinrich Himmler)種族滅絕小組採取的方式」,「朝向直接的共謀」轉變。轉變的後果無須加以回顧。即便國家的恐怖行動已經達成眼前的目標,這些行動所造成的後果卻是無法抹滅的。一場由耶穌會贊助的會談,在一九九四年於薩爾瓦多開議,會中提出一項特別的註解,表示殘存的「恐怖文化」有效的「馴化期待有別於這些暴力政權之替代物的民眾,一股龐大的勢力,是藉由豐富的歷史記憶與當前的證據所支撐。

討論:(未完)

2010年12月11日 星期六

譯海拾遺(4)

是維基解密、維基洩密,還是維基揭密? 有差嗎?
        近日Wikileaks發布的美國外交秘密文件搞得美國政府坐立不安,阿桑吉且已在英國就逮,大家都在看事情後續如何發展。但是,Wikileaks究竟是維基解密、揭密,還是洩密呢?怎麼大家翻譯的都不一樣?
    解密,一般指的是自動解密,自主解密,自體解密。譬如依照某國秘密檔案管理法令,某某檔案列入「極機密」五十年,期滿自動「解密」(當然不是期滿自動「揭密」或「洩密」)。
    揭密,當一秘密還是秘密的時候,有人主動把這個秘密揭露出來,叫作揭密。
    洩密,知道一秘密,職責上或道義上本應保守該秘密,卻說了出來,叫作洩密。
    準此,依照Wikileaks網站設立的初衷,Wikileaks應當翻譯為「維基揭密」。wikileaks.de
    從這裡我們就可以講到一個翻譯技巧的問題。我們在維基解密、洩密、揭密三者之間,最後是依其「機能」來決定該網站名稱應該譯為「維基揭密」。就是這個道理,尤其是翻譯名詞的時候,有時候會碰到依字面直譯過來明顯不當或不易理解的情形。這時候就要改弦更張,另闢蹊徑,另做他想,才能譯出恰當的譯名。
        我們舉一個最淺顯易懂的例子來說明。譬如"John’s father didn’t leave him anything in his will.”這麼一句英文。有那初學英文的人,一看到這個句子很可能直接就用「意志」去理解句中"will”這個字,然後就滿腦子問號,覺得整句意思說不通。但如果是比較熟悉英文的人,在理解上稍微轉個彎,就知道這個字應當理解(翻譯)為「遺囑」─有的人是從背單字原本就知道這個字有這個意思,有的人卻是觸類旁通,這時候才從整個英文句子的語意大脈絡「發現」這個意思。
        準此,英文”will”一字,不論形式或概念都既無「遺」也無「囑」,但就是必須,就是可以翻譯成「遺囑」。一理解或翻譯成「遺囑」,原本看不懂這個句子的人這時就會喊說, 啊,是這樣? 我懂了! 這裡這個”will”翻譯成「遺囑」,就是依其「機能」翻譯的。依其機能翻譯出來的譯名,其特徵是往往字面和原文差很多,概念上則是和原文僅有小部分「交集」。未交集的部分,分別在原文和譯文中由各自整句的語意邏輯大脈絡撐起。
        所以,”driver”一字翻譯成中文,有時候是「司機」,有時候是「驅動程式」,有時候卻是「螺絲扳手」。"nosewarmer"翻譯成中文,有時候是「短菸斗」,有時候卻是「鼻罩」。這就是所謂依其「機能」翻譯的意思。
        英文bicycle,德文Zweirad兩個名詞都是依「型態」命名─兩個圓圈的、兩個循環的、兩個輪子的;翻譯成漢、和文,有依其機能翻譯的─自轉車、腳踏車等,也有依其形態翻譯的─兩輪車(翻譯成「單車」最模稜兩可,又是型態─單人(騎)的,又是機能─單人操作的;卻也成立)。(請注意這個「卻也成立」;這是翻譯學上一個足資探討的議題。)
        因此,類似的原則,有時候不是依其「機能」翻譯,而是依其「型態」翻譯。今天就先講「機能」。謝謝!

2010年12月8日 星期三

不定冠詞"a"("an")的翻譯與問題(002)

依目前台灣的情形看,不定冠詞"a"("an")的翻譯有兩個問題,一個是不該譯出來而譯出來;一個是譯出來之後使用的單位代名詞(個、支、隻...等)錯誤。(未完)

2010年12月5日 星期日

續《流氓國家》翻譯評論(17)

原文(p.5第一段):
The record also includes incitements of atrocities. An illustration is the state that has just replaced Turkey as the leading recipient of US military aid (Israel and Egypt are in a separate category), now that Clinton-backed Turkish terror had succeeded, at least temporarily. The new champion, Colombia, had the worst human rights record in the hemisphere in the ’90s, and –conforming to a well-substantiated regularity—has been the leading recipient of US military aid and training, now scheduled to increase sharply.

譯文(p.8第二段):
這些紀錄也包含對於暴行的鼓動。其中的例子是土耳其成為接收美國軍援最多的國家(以色列與埃及屬於另外一種類型),而現在,有柯林頓撐腰的的土耳其恐怖行動獲得成功,至少是暫時收到成效。新的冠軍則是哥倫比亞,一九九零年代的哥國在西半球擁有最惡劣的人權紀錄,而—經常獲得證實--美國對於哥倫比亞的軍事援助與訓練,現在已迅速的被列入計畫表最優先的部分。

討論:
我們把原文整段複製在這裡,討論時方便閱讀:

The record also includes incitements of atrocities. An illustration is the state that has just replaced Turkey as the leading recipient of US military aid (Israel and Egypt are in a separate category), now that Clinton-backed Turkish terror had succeeded, at least temporarily. The new champion, Colombia, had the worst human rights record in the hemisphere in the ’90s, and –conforming to a well-substantiated regularity—has been the leading recipient of US military aid and training, now scheduled to increase sharply.

這一段英文其實超難譯;主要在標為褐色這一部分。”the state”後面跟著綿長的形容詞子句;之後跟著”now that…”這一部分譯成中文以後,發現放在”the state”這一句後面也不對,放在前面也不對。這是純粹英文語意邏輯排列法的典型表現;如果照原文直譯,保證無法建立整體結構,其中每個「句子」彼此在語言邏輯上互不搭嘎,「不相聞問」,如本段譯文然。但這是說解讀正確之下要中譯時就有這種困難,如果再沒有看懂原文,那就更…。
    其實像這種句子─說穿了你會覺得「那沒甚麼嘛!」─就是整段改寫嘛!有的人說是整段「重新揉過」,但其實就是意譯,只是這一次需要大幅度意譯,幾近改寫,如此而已。說著簡單,不過其實很多譯者常常在這裡跌跤。做這種改寫時候,原作者的意思不能弄錯,包括作者講了甚麼事,講了幾件事,其「概念總量」不能多不能少,每個概念都要說對來;幾件事之間的關係,是因果關係,是時間或空間上的平行關係,文法詞性位階一樣或不同,等等,這一切都要相等呈現。這樣的話,總的來說就需要譯者一方面完整正確理解原文,然後倒回來有能力以通順的中文把作者原意如前述般說出來。這樣「揉過」或改寫過的句子容或每個人都不一樣,但所表達的作者原意卻是完整正確的,經得起分析,驗證,而中譯文又通順可讀。
    我們先來清楚而正確的理解一下原文:
    一開始”The record also includes incitements of atrocities “果然是英文。英文愛用名詞講話,這一句就很典型。直譯過來說是「紀錄中還包括暴行的鼓動」。不過中文不是這樣講話的。前幾天在網路上看到有兩位台灣青年朋友遊歷歐洲,來到德國司圖加市參觀賓士博物館,看到早期的汽車,敘述者描繪說是「輪子也沒有輪胎的包覆」,「更沒有避震器的使用」,令人啞然失笑!你看看這歐化得多嚴重! 其實你只要說「輪子也沒有包覆輪胎,更沒有使用避震器」不就得了?不是很簡潔通順嗎!所以我們文中這一句應該要說成類似「紀錄中還有鼓動暴行的情事」。
    不過請注意這裏面還有更為微妙的東西。我們這裡實驗性翻譯的這一句,一開始就直稱「紀錄中還…」,照中文的語法,這裡面就蘊含「這紀錄是前面提過的那一份紀錄」的意思。譬如你說「這本書文筆栩實生動,書中還附有很多照片」,後面這「書中…」當然就已蘊涵這「書」就是前面說的那本書。你前面已經提過這本書,後面再要提這本書時,就可以直接說「書中…」,不必再說「這本書…」。英文與此類似的語法即是,(比如)”I saw a dog on my way home. The dog was very… ”,後面再提這一頭狗,就要加定冠”the”,說成”the dog”,因為這時已經不是隨隨便便的一頭狗(a dog),而是我回家路上看到的那一頭狗,是「特定」的,所以要加用「定」冠詞,這就是英文”the”這個字的「味道」。所以我們這裡,前面既然已提到這一份紀錄,現在再把”the record”翻譯為「紀錄中」便十分恰當,不用還要說「這些」便可以完全譯出原文”the record”那個”the”的味道。簡單如”the”這樣一個字,其實很多譯者翻譯時都沒有譯出來。這個字的翻譯,也相當值得探討。
    繼續討論。說到美國鼓動他國政府採取恐怖行動這種事,作者接著舉例說,其中一個實例(an illustration)就是the state that has just replaced Turkey as the leading recipient of US military aid (Israel and Egypt are in a separate category),就是that has just replaced Turkey as the leading recipient of US military aid (Israel and Egypt are in a separate category) 的the state。你看這原文,”the state”以後長長的”that has just replaced Turkey as the leading recipient of US military aid (Israel and Egypt are in a separate category)”都在修飾”the state”─這個句子顯然頭輕腳重。簡單”the state”兩字,一和後面子句二十一個字放在一起,在掌握不了這個句子的人看來,就湮沒了,輕易不易出頭。所以你看譯文就沒看出「線頭」就在這裡(“the state”)。所以譯文沒有翻譯出「那個不久前才取代土耳其,成為接受美國軍援最多的國家」。因為沒有掌握到那個線頭,所以原來原文是要說哥倫比亞不久前才取代土耳其成為接受美國軍援最多的國家,但是譯文卻說「其中的例子是土耳其成為接收美國軍援最多的國家」,張冠李戴,完全錯誤。作者要以之為例的是哥倫比亞,不是土耳其。所以接著下來本來你應該說「這個新的冠軍…」才對,但是譯文現在已經沒辦法這樣說了,只好另起一句說「新的冠軍…」,云云。
    接著,「一九九零年代的哥國在西半球擁有最惡劣的人權紀錄」這句譯文基本上沒有錯。但接著”conforming to …”譯成「證實」(confirm)又錯了。翻譯工作者可能犯種種錯誤,其中難以原諒的就是讀錯單字。鄙人翻譯時也曾經看錯單字,知道這很糟糕,後來就很小心。正確解讀單字不是甚麼技術高低的問題,是譯者應具的最低限基本能力。好,”conforming to …”這個字一理解為「證實」,緊接著後面的幾個字就無法理解。本來應該用火車頭去接車廂,才拉得動;現在弄個守車去接,怎麼拉得動列車?所以原文的”a well-substantiated regularity”就沒有譯出來(翻譯成「經常獲得證實」),因為現在連理解都無法理解了 (用「證實」拉不動這一列「車廂」)嘛!。作者的原意說,哥倫比亞這個新的冠軍,除了擁有一九九零年代西半球最惡劣人權紀錄之外,而且「一向是接受美國軍事援助與訓練的主要國家」─這裡的「這個新的冠軍…除了…而且…」這樣是一個完整的句子,一段完整的脈絡;但是譯文卻把「而且…」這一部分弄到後面,變成了後面譯文「美國對於哥倫比亞的軍事援助與訓練,現在已迅速的被列入計畫表最優先的部分」這一句的前半部了! 語意脈絡錯置,雖說譯錯的句子通順,卻會使讀者誤解作者的原意。
    接下來,講到這裡,我們要記得把”a well-substantiated regularity”這個失散在外的「親人」找回來安置。要安置,要先知道他是我們家的「誰」,的「甚麼人」。因此,”conforming to a well-substantiated regularity”是甚麼意思呢?哥倫比亞在一九九零年代擁有西半球最惡劣的人權紀錄,而且「按照(作者說的「符合」)已經確立的常規」,這個國家向來也是接受美國軍援與訓練最多的國家。這裡作者要說的是,人權紀錄最惡劣的國家,往往也是最常接受美國軍援與訓練的國家─這是個常態,是個常規,是已經確立(well-substantiated)的常態(regularity)!
    接下來,作者在最後面「補充」了一點”…, now scheduled to increase sharply”─這種軍援與訓練現在已經計畫好要大幅增加。
    全段試譯如下:

紀錄中還可以看到鼓動暴行的情事。哥倫比亞便可資為實例。柯林頓撐腰的土耳其政府恐怖行動─至少暫時─奏效之後,該國旋即取代土耳其,成為接受美國軍援最多的國家(以色列和埃及屬於另外一個範疇)。這個新冠軍哥倫比亞國擁有九零年代西半球最惡劣人權紀錄,若按照已經確立的常態,自然也是接受美國軍援及訓練的主要國家;現在這個軍援又已經計畫要大幅增加。(流17,待續)

後話:
華盛頓庫德族研究所、國際特赦組織、軍售監督計畫、美國科學家聯盟等幾個NGO透過「在美庫德族消息網」(American Kurdish Information Network. )(http://www.kurdistan.org/)發表「NGO致柯林頓總統的一封信」(NGO Letter to President Clinton)(http://www.kurdistan.org/work/clinton-in-turkey/ngo-letter-to-preseident-clinton/)。該信要求柯林頓總統必須確定土耳其政府不會用美援武器屠殺庫德族人才可以放行軍援武器。雖然NGO這封信所說的事情不知道是否就是我們這裡討論的這一段原文所說獲得柯林頓撐腰的土耳其恐怖行動,但茲以此為例說明土耳其(鎮壓庫德族之)恐怖行動確實與美國軍援有關,也請了解庫德族人在土耳其國的處境,並請支持世界各地的民族自決。